從小有許多課文,學的當下雖不至於反感,但也沒有特別的感想,長大後才較能品嚐其中的滋味。在跟朋友的閒聊中發現,國語課文除了拿來PTT推文之外,從國學常識中受益的部分還是蠻多的。

隨著勞工權益越來越被重視,在台灣的企業都得比照政府的規定來給予加班費、休假。然而也有些變相的做法,有些公司把加班費從該員工的年終獎金支出,表現上公司大方地給了許多加班費,員工發現年終獎金縮水時又無申訴,畢竟你沒有直接的證據可以指出,獎金少給是因為領太多加班費的的緣故,差異是前者不用繳稅。

對照《莊子‧齊物論》
狙公賦芧,曰:『朝三而暮四。』眾狙皆怒。
曰:『然則朝四而暮三。』眾狙皆悅。

以前讀的時候覺得猴子很蠢,但實際工作時,發現有時猴子就是受薪階級最貼切的寫照,不論怎麼樣抗爭還是玩不過精打細算的企業主,員工還時常因著自己的小聰小惠沾沾自喜,越是這樣想只能與同事一起苦笑。

進入今天的主軸,世說新語等於是當時的雜誌,記錄了各種南北朝的小故事與閒談。以前也寫過一篇關於王藍田與王羲之的故事,很多故事當初看起來荒謬,長大後才知道裡頭的心機所在。 華歆、王朗兩位是東漢末年的文士,以歷史成就來說兩者雖稱不上三國中傳說級謀士,但都是當代很優秀的經學家、政務官。但偏偏王朗在世說新語和三國演義的形象都以比較拙劣的模樣被記錄下來。

王朗頭繪 來源/光榮三國志

《三國演義》諸葛亮在北伐時,已屆高齡的王朗與其舌戰,然而他被諸葛丞相駁倒(嘴砲?)而自馬摔落而死,該情節稱為「武鄉侯罵死王朗」。雖然從歷史考據的角度,後世是可以用很全面的角度去審視這些人物的,但偏偏國文教材中把這些軼事當成課文來分享。在底下的這段故事,雖指華歆優於王朗;不過還有另一個故事,管寧又優於華歆。如果我們是被評論的當事人,一定會氣得說:「憑什麼用一件事情來幫我打分數呢?」

《世說新語‧德行》 
管寧、華歆共園中鋤菜,見地有片金,管揮鋤與瓦石不異,華捉而擲去之。
又嘗同席讀書,有乘軒冕過門者,寧讀如故,歆廢書出看。
寧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

《世說新語‧德行》
華歆、王朗俱乘船避難,有一人慾依附,歆輒難之。
朗曰:「幸尚寬,何為不可?」
後賊追至,王欲舍所攜人。
歆曰:「本所以疑,正為此耳。既已納其自託,寧可以急相棄邪?」
遂攜拯如初。世以此定華、王之優劣。

華歆、王朗的故事,以前只覺得孰優孰劣與我無關。但是經歷的事情越多後,才發現這就是一幕幕真實的社會互動。有些人常常錯估了自己的能力,把事情往身上攬,或者是被指派工作時,從來也沒有想過,自己到底有沒有能力做得來。等到截止時間越接近,真的做不來時,雙手一攤,身旁的人要花費比原本更大的精力去收尾。本來可以做到90分的事情,只能用80分、甚至免強及格的程度來過關。

「幸尚寬,何為不可?」雖然還有餘裕,但就是不行。

以自身的狀況,也觀察身邊的人,因著對於現況、能力的錯估,導致後來全盤皆錯,或是被迫讓全體來承擔後果的事情,並不在少數。
以前在學校也認識這樣的同學,雖然是團體中最熱心的人,什麼事情都主動請纓上陣。但無不意外,都會在活動前崩潰、或者是沒有任何進度。但畢竟只是學生活動,東趕一點、西趕一點,對於成果的要求也不是那麼嚴格。然而他在大三修某門課程時,教授說會配合學校的一個活動,對外賓做成果展。需要有人做展區的規劃,也需要叮嚀各組輸出海報、準備作品的時程。教授保證課程會斟酌加分,但一聽就不是輕鬆的工作。本來就是大忙人的他就老毛病又犯的,舉手說出王朗的千古名言:「幸尚寬,何為不可?」
最後的結局嘛想當然又是:“後賊追至,王欲舍所攜人。

雖然他搞砸了,但是因為這次合作對象是教授,而且是對外的展覽,教授在發現進度嚴重落後、快出包時,把他叫到辦公室給了他一個「震撼教育」。到底多震撼,旁人是無法知道,只知道後來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講這件事情時,教授真的把他這毛病治好了。

如何避免這樣的問題呢,絕不是鼓勵人在工作分配上閃躲,而是該擁有兩個技能:
第一是對於自身能力的了解,
第二點是溝通能力,更具體來說是『舉手求救』的能力。

近期認識一位「公館大學」畢業的同學,在社會上坑坑碰碰不太順利,但他意外地很擅長找人、找資源,很快速地幫助自己脫離茫然、挫折的狀態。他說在學時,系上教授時常提醒他們:

「能力好的人常犯的錯誤是,只想憑著自己解決問題,
等到發現問題超過能力範圍時,往往會需要付出很高的成本來解決。
因此如果發現情況不對勁時,一定要學會『舉手』,
這並不是丟臉、羞恥的事情。」

關於『舉手求救的能力』,如何判斷情況不對勁需要幫助,以及如何讓別人願意幫你,真的是一門藝術,最基本的作法是,在尋求幫助時,要明確的表達自己哪個部分需要協助。

千萬別只丟一句:「有空嗎?幫我處理一下。」

那麼別人即使有空,也不一定想幫你。 你的需求可以是,現在業務已經太多需要調整截止日期,或是分配業務出去,也可以是問主管哪件事情該優先做;可以說明哪個觀念不熟悉、沒聯繫過某個人……等等,只要能表達得越清楚,便越容易要到資源。

但要記得確認對方不是回你:「幸尚寬,何為不可?」
你不是王朗,你的隊友可能是。

不知道編列教材的老師、教授們是帶著什麼理念把這些課文加進去,但長大才懂,這些歷史人物處處可見,甚至有時候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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